元顺帝至正七年,淮西大旱。
自开春以来,庐州路地界滴雨未下,赤地千里,元廷的赋税却半分不减。
兵丁日日下乡催缴,遇着稍有反抗的百姓,便刀枪齐下,烧屋屠村。
一路之上,饿殍遍野,流民塞道。
庐州城西两里外,有一座倾颓的土地庙,庙顶破了个大洞,神像塌了半边,泥胎剥落。
这里是丐帮庐州分舵的一处据点,挤着三四十名乞丐,多是家破人亡的流民,走投无路,才投了这天下第一大帮,求一条活路。
庙角的干草堆里,一个少年缓缓地睁开了眼。
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,脑袋像是被石头砸过,突突地跳着疼,胸口、肋骨、四肢,也处处都是青紫的淤伤,稍一挪动,便疼得倒抽冷气。
“我……这是在哪?”
少年脑子里一片混乱,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,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进来,与他原本的记忆狠狠撞在一起。
他叫王樵,本是二十一世纪一个普通的上班族,被裁员后,找了一份在景区扮演乞丐NPC接受游客投喂的工作,结果不知怎么眼前一黑,再睁眼,就到了这个世界。
而这具身体的原主,也叫王樵,年方十六,是淮西本地的农户子弟。
大旱之后,家里颗粒无收,元兵下乡催缴,村里人磕头求宽限,结果被连连砍死数个立威,其中就有他的爹娘。
苟活下来的他一路乞讨逃到庐州,实在活不下去,正逢丐帮招收弟子,便入了丐帮,成了最底层的一袋弟子。
就在昨天,他在路边讨到了半块糠饼,刚吃了一口,就被帮里的二袋弟子刘三撞见。
只因为之前不懂规矩,没跟刘三低头,就被其怀恨在心。
刘三指使两个跟班,抢了糠饼不说,还对他一顿拳打脚踢,原主本就饿了数日,身子虚得厉害,挨了这顿打,一口气没上来,就此殒命,才让他这个异世孤魂,占了这具身体。
王樵闭着眼,花了足足半个时辰,才把两股记忆彻底融合,也终于认清了眼前的现实——他穿越了,穿到了一个人命比草贱的乱世,元朝末年。
简直是地狱开局。
就在这时,几段零碎的记忆,突然从他脑海里跳了出来。
那是原主前几日在庐州城里乞讨时,听几个江湖客喝酒时说的话。
什么“武林至尊,宝刀屠龙,号令天下,莫敢不从!倚天不出,谁与争峰!”
还有一些“武当派”“峨眉派”“张三丰”“魔教”等词。
屠龙刀,倚天剑,张三丰,明教,六大派……
王樵的脑子嗡的一声,瞬间僵住了。
他不是穿到了一个普通的元末乱世,而是穿到了《倚天屠龙记》的世界!
小时候,他倒是看过电视剧,还幻想过自己练成九阳神功天下无敌,但是随着慢慢长大,记忆早就模糊了。
他只记得,有个叫张无忌的主角,父母早亡,身中寒毒,后来练成了九阳神功,成了明教教主。
还记得有个叫赵敏的蒙古郡主,有个叫周芷若的女人,练成了九阴白骨爪,十分阴狠歹毒。
还记得张无忌左拥右抱,简直让人恨不得取而代之。
可除此之外,具体的细节,他就所知甚少了。
早知道自己会穿越,就应该把原著给读个七八十遍,把各种奇遇摸透再说。
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,连九阳神功在哪儿都不知道。
王樵心里这个后悔就别提了。
但不管怎么说,既来之则安之。
他现在是丐帮最底层的一袋弟子,别说那些江湖上的顶尖高手,就是眼前这个破庙里,一个二袋弟子刘三,就能把他打死。
乱世之中,尤其是武侠世界,没有实力,就没有活下去的资格。想要报仇、杀鞑子,在这个世界里站稳脚跟,唯一的路,就是练武,变强。
原主加入丐帮半个月,只学了两样东西,一样是丐帮入门的《丐帮心法》,一样是江湖上最常见的《太祖长拳》。
可惜原主悟性平平,又天天饿肚子,根本静不下心修炼,那内功心法看了半个月,也才刚看完一遍;太祖长拳学了后面忘记前面,打起来软绵绵的,毫无用处。
但是意识到这里是武侠世界之后,练武变强就是王樵当下唯一的选择。
于是他凝神静气,摒除了脑海里的杂念,开始回忆那篇《丐帮心法》。
就在他心神凝聚的瞬间,一股奇异的感觉,突然从他心底里涌了上来。
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,庙外的风声、马蹄声,庙里乞丐的咳嗽声、呻吟声,尽数消失不见。
他的脑海里,一片澄澈空明,如同万里无云的晴空,那篇原本拗口晦涩的心法口诀,此刻竟变得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
每一句口诀对应的经脉走向,每一次吐纳该有的呼吸节奏,都清晰明了,毫无遗漏。
这是……
【武心澄明】!!
王樵生出明悟,这是他的金手指?!!
强忍着心中的激动,王樵继续凝神,顺着心法口诀,调整呼吸,缓缓吐纳。
一夜的时间,悄然而过。
当天边泛起鱼肚白,第一缕晨光透过破庙的大洞,照在王樵身上时,他缓缓收了功,睁开的眼睛里满是喜意。
丹田之中,一缕微弱却无比凝练的内息,正静静流转。
内功入门了!
原主苦修半个月,连门槛都没摸到的内功,他只用了一夜,就正式入门。
而据传授功法的五袋弟子所说,修炼最快的也得两三个月入门。
【武心澄明】竟然如此逆天!
能够让人在修炼之时,心无杂念,不受外界任何干扰,悟性大幅度提升,修炼事半功倍。
王樵一时间心潮澎湃。
这,就是他在这个武侠乱世里,安身立命的根本!
王樵缓缓站起身,内功入门,让他的身体素质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提升,身上的伤也没那么疼了。虽然肚子依旧饿得咕咕叫,可他的眼神里,却没有半分迷茫,只有无比的坚定。
破庙里的乞丐们,陆续醒了过来。有人看到站着的王樵,眼里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又低下头去,缩了缩身子。
没人关心,也没人觉得这个昨天差点被打死的少年,能有什么不一样,在这乱世里,他和他们一样,不过是随时都会死去的蝼蚁罢了。
只有王樵自己知道,从这一刻起,这个倚天世界的江湖会有些不一样。
